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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是一面照妖镜

2020-07-22 来源:http://www.vns99567.com 465

灾难是一面照妖镜

许多科学研究指出,全球进入了极端气候──夏天的热浪更热,冬季的暴风雪更猛,颱风规模升级,降雨两极化,整年份的雨量在几天内落下造成水灾,另一季却久旱无甘霖。

面对灾难时如果只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将陷入恶性循环。其实每一次灾难,都只是一个徵兆,提醒我们有那些沉痾需要处理。而灾难也是一面照妖镜,照出社会结构的紧张与不平等,彰显不同文化的模式,也反景出历史的记忆与层叠的连带。

我们经常在媒体报导上看到灾难发生后,有些地方出现趁火打劫现象(如几年前的海地与智利);相反的,日本三一一灾后不但没有抢劫商店的情况,灾民井然有序,其合群的民族性为世人称道。然而日本在一九二三年的关东大地震后却曾发生谣言散播和仇杀韩裔的不幸事件,这个矛盾显然不能以「民族性」来解释。

诸多研究显示,灾难发生时人们多半同舟共济,相互扶持,充满同胞爱,趁火打劫只是少数案例。若先搁置道德谴责,会发现少数失控的情况其实反映的是日常生活中累积的夙怨──无论是阶级不平等,或族群关係的紧张,或两者的重叠──在动荡的时刻寻求发洩的出口。

一九二三年的日本社会,日人与韩裔的族群关係充满不信任、冲突和紧张,大地震之后受到谣言的煽动,一触即发酿成不幸事件;反观今日,日本社会的族群问题没有那幺尖锐,灾区的阶级问题或许也没那幺严重。被透镜「照」出来的,反而是台湾和中国少数的仇日言论。(另一个角度来看,热情的捐款则反映了台湾人对日本的特殊历史情感。)台湾近年的灾难经验中也多半没有「趁火打劫」的情况,显示内部的阶级和族群结构关係不至过于紧张,这是我们需要珍惜的地方。

灾后进入第二阶段,情况就不太一样了。此时灾难造成的影响余波荡漾、外界援助进入,人们开始归咎找黑羊──是天灾还是人祸?政府是否救援不力……等等;援助者也从原来紧急救难与同情心态,转换为分配资源、套用官僚规则的工作。原本内部的阶级、族群冲突往往会在此时浮现,文化和价值观的差异也会突显出来。

例如八八风灾后一些科学家、官员和慈济力主迁村,与原住民的土地情感与认同相牴触,引发许多争议。如同灾难人类学家奥立佛-史密斯与霍夫曼所说,灾难脱离了日常生活轨道,等于开了一扇窗,揭示「深层社会文法」(deeper social grammar),让我们更能看见社会关係与权力分布,也更能看见人与地方、文化与自然的种种连结关係。

如果说,从跨文化比较中可以看到一个尺度比较大的「全球性文化」在灾难场域运作,那幺除了灾难的全球性,以及救灾赈灾的全球化之外,至少还有一种越来越「兴盛」的产业文化──风险管理,或说是透过监看、预警系统来「面对灾难」的文化。

南亚海啸后,许多机构和政府砸下大笔经费建立「海啸预警」系统,三一一日本地震与海啸发生前,在当地有几分钟的预警;台湾以及太平洋诸国则是在日本地震发生后,普遍发出「海啸预估在某时抵达某处」的预报。台湾近年也在许多山区建立了土石流监测系统,大雨预报时据以撤离某些地区的居民。福岛核灾之后,邻国纷纷监测辐射值变化,科学家发布辐射尘的飘移路径预测、公卫学家根据各地方监测的数字和气象推估提供防护等级建议,而多国政府也表示将建立更多监测站:如台湾政府花了四点五亿在宜兰外海增加电缆,以设置更多地震仪和海啸压力计。

「监测」已经是当代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人类科技发展过程中,越来越仰赖透过监测数字、抽象图形、虚拟空间来处理、控制、理解(或更贴切的说,想像)灾难。的确,「监测」让我们能更广更快的获得资讯,并据以做出判断,可以挽救许多人命。

「监测」产生「科学数据」,降低对未知的恐慌、忧虑和谣言,也有安抚的功能。然而另一方面,以「监测」来面对大自然的文化,隐含了「科技拜物」的概念。面对「科学」、「现代性理性」的价值观,以及「风险控管」等新兴产业的崛起,我们需要戒慎恐惧。

数字化的「监测」是一种「遥研」(remote studies),过度仰赖可能阻挠我们看到事件的在地样貌和深层结构,反而无助于发掘解决问题的关键。例如哈威尔(Emily Harwell)在印尼的研究发现,当官僚透过卫星等探测地表温度图来「监测」印尼森林大火,很轻易将之咎责于山田烧垦的原住民;然而实际上传统山田烧垦所占面积极少,也很少引起火灾,反而是经济作物的种植(牵涉到跨国企业与国内资本家和官员的共勾结构)才是森林大火的起因。远远地看着温度变化图让官僚结构「自我安慰」,或表演有在做事,或自以为掌握了灾难的讯息,却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另一方面,狼来了的警示──或更进一步说,科技掌控(或根本无力掌控)的幻觉──让人们麻木。看到辐射监测数字显示台湾暂无健康危险,许多人鬆了一口气;看到政府增加设置监测点,也让很多人安心──然后继续过一样的生活,灾难的风险似乎被「管理」了。(讽刺的是,前述宜兰海底电缆设置,后来被揪出该电缆坏损快一年,根本没有作用,监测只是幻象。)

当代「风险管理」成为一种产业,已经出现很多问题──金融风暴中破产的银行其实都有「风险控管」,出事的核电厂兴建之前不也都有风险评估(而且都计算出极低的发生机率)?然而风险模型设计本身永远不可能完美,太多外部因素(无论新旧)都非模型可以处理,机率极低的事情发生了,并非因为倒楣不巧,而是出现了「模型範围外的事件」。

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s)指出何者为风险、风险如何排序、如何可被控制,其实是集体建构,并受到文化概念的制约。我们需要洞悉前述风险管理与监测背后的文化逻辑,尤其是其中隐含的人类(科技)与自然的关係模型:人类对于掌控大自然的能力过度自信,核能即是一例。人类为了经济或战争的目的使用核能,然而,製造核分裂/融合这种不稳定的状态,无论目的为何,都是在走险棋──人类自信能够全知全能的预测、操控核燃料,实乃虚妄。

手冢治虫的知名动漫作品《小白狮王》(ジャングル大帝,又译「森林大帝」)描述诸多物种在人类破坏环境后濒临绝种,科学家创造人造森林,透过监测、管理移殖野生动物,企图复育甚至创造新的生物,然而最终证明「play God」是一件危险而注定失败的妄想。这部动漫作品直接戳破全能科技和风险管理的神话;最近发生的诸多灾难也一样,我们在镜中看见人类发展模式的癥结。

揽镜自照,我们是要继续安逸麻木,还是勇于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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